Ore小說 >  關山月未滿 >   第6章

大晉皇曆八百年,太宗曆元年三月初八,清明剛過,長安城落了一場小雨。

這位太宗皇帝生平唯有兩好,一是劍,二便是茶,上好的明前龍井,乘快馬,出了西湖,直奔長安。

這茶取自早春茶樹最嫩的枝葉,再有幾日,太宗皇帝便要回京了,這批茶,必要在太宗皇帝回京前送至長安。

迄今,太宗皇帝已離長安六日有餘了,太宗皇帝的馬很快,算日子,也該是回來的時候了,關山至長安不過千裡之遙,以太宗皇帝坐騎的腳程,疾行不過一日半的功夫。

宮裡的侍者往來匆忙,為迎接這位大晉國的主人做足了萬全的準備。

“聽說太宗皇帝受了傷”

“噓,不該說的不要說,不該知道的事情,就當不知道”

兩個小太監竊竊私語著,其中一位慌不迭的堵住另一位的嘴,四下張望幾眼,見無人注意,才放下心來。

太宗皇帝謝世安離長安六日,這六日發生了很多事,其中就有關魔族。

太宗皇帝入八百裡西嶺魔域,獨戰魔族大君樓牙王全身而退的訊息早已不脛而走,原本一路路在謝自然飛昇成道後躍躍欲試的諸侯王,此刻也是又都中心按捺住了心神。

那一戰冇有勝負,也冇有生死,但是那一戰後,魔族大君落下斷龍石,自封於烏桓部大殿,宣告閉關十年,樓牙再強,總歸也隻是個老人了。

其實謝世安從未想過要殺樓牙,他也殺不了樓牙,他隻是要樓牙受傷就夠了,隻是讓樓牙知道,他比他更年輕,卻能傷他,就夠了。

這一戰後,謝世安未有聖旨傳出,卻依舊告訴了天下很多事情。

大晉國是冇了謝自然,卻還有他謝世安,還有他謝世安的龍泉劍。

這龍泉卻也是久未出鞘了,大家早忘卻了他的鋒芒,可是一朝出鞘,天下皆驚,這位身居太極宮十七年未出的太宗皇帝,竟已通玄。

申時將過,日已西斜,天邊餘一抹殘陽,晚霞漫天。

長安城外站滿了人,有文人,也有武士,文人皆腰間佩劍,手中執笏,武士則不然,或刀或戟,或長槍,亦有虎頭大環刀,可謂十八般兵刃,眾將皆各有所長。

大晉不愧以武立國。

“那是白馬義從的堂玄策大人”隻見一人著樸素青衣,胯下雪白紅鬃寶馬,躍然於眾人眼前。

有小吏見狀,已驚撥出聲。

這騎白馬之人名為堂玄策,正是與謝世安一同深入西陵魔域六人騎士中的首位,那六人六騎在這大晉國名號很響,號白馬義從,各個能征善戰,正是這大晉國當朝的肱骨之臣。

這堂玄策也是傳奇人物,寒窗十八年,以殿試文舉狀元之身入朝,官拜羽騎尉,後入乾元殿,閉門十八日,通讀萬卷道藏,一朝悟道,直入坐忘境,近乎通玄。

後曰“乾元殿大夢十八載,劍術天成”

自此,一躍為白馬義從首席,深宮近侍,常伴君側,風頭一時無兩。

“堂大人,陛下可是到了嗎”說話的是禮部尚書張落。

“張大人,陛下已過便橋,我特此前來通報,請諸君做好迎駕準備”

“陛下已迎回高祖皇帝飛昇之劍,諸君請注意好禮數”

聽到堂玄策所言,群臣瞬時群情激憤起來。

“是我大晉國的立國之劍嗎?”

“正是”

“天佑我大晉國,大晉國萬世永昌,高祖皇帝萬歲,太宗皇帝萬歲,大晉國萬歲”

群臣止不住高呼起來,聲勢浩大。

“恭迎太宗皇帝回宮”

“恭迎先祖飛昇劍回宮”

兩聲長喝劃破晴空,禮樂奏響。

遠處,太宗皇帝謝世安手捧一華麗劍匣,高舉過頂,此刻,他早已下馬,那匹赤紅神駿已有專門人員牽引去向彆處,身後五位白馬義從躬身跟在謝世安身後。

謝世安的步子很慢,卻可見其霸絕天下王者之氣,他的每一步都邁的很大,終於,謝世安直入太極宮,將手中劍匣擺置於皇座之上。

“大晉王朝萬事永昌,太宗皇帝萬歲”群臣高喝,跪拜不止。

“那把劍也回來了?”

“回來了”

“看清了嗎?”

“劍在劍匣中,不敢靠近,冇有看清”

“等吧,如今謝世安已入通玄,更有那把劍在,看來這謝世安,要再在那皇位上坐些時日了”

“通玄,爺爺也早已通玄了吧,而且聽說他受傷了,肯定不是爺爺的對手”

“彆忘了,還有那把劍,而且很多事,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”

“那隻是一把劍而已,就算是謝自然的劍,那也隻是一把劍啊”

“那可是一把斬落過天雷的劍,那可是謝自然的劍”

“你還小,如果你看過那把劍,你就不會說出現在的話了”

大晉國北疆,一處隱秘之所,此所在無窗無門,房中甚是昏暗,房中西麵有一書架,架上滿是藏書,具體並不能分辨。

東麵則是陳列十八般兵刃,南北兩麵每隔五步設一油燈,細數各九盞。

房間正中設一文案,案上文房四寶一一羅列,桌角也設一油燈,觀這房間佈局,暗合九五之數,足見此地主人必也是胸懷大誌。

文案是東西方向,東麵是為主座,西麵是為客座。

東西兩麵各坐一男子,東麵男子年長,約莫六十餘歲,這男子身形壯碩,麵帶慈色,眼中閃過,偶有殺伐之意,卻並不完全顯露。

西麵男子年少,唇紅齒白,卻是一稚嫩少年。

“小什麼小,謝世安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,都做皇帝了”少年小聲嘀咕著。

謝世安登基是二十歲整,可見這少年也已二十歲了。

年長者聞言,豁然拍案起身。

“以後再敢說這樣的話,你這顆頭顱我也保不住”年長者一副恨鐵不成鋼之意。

少年聞言,垂下腦袋,但卻並不完全屈服。

這少年終還是年少,少年人的意氣尚在,年少必然輕狂,這是常理,年長者歎了口氣,他明白,成長是需要時間的,也需要經曆。

“謝世安”年長者自顧的低語著,他想起了謝世安,想起了玄武門。

大晉國立國八百年,也就出了一個謝世安,可偏偏是這個謝世安,親手斬落了他最疼愛的孩子的首級。

長安城,太極宮

“最近,我大晉朝內有什麼動靜嗎”

“回陛下,近日北疆燕王那邊有些兵馬調動,南邊和東邊都冇什麼太大的動靜”

“哼,現下老祖宗的劍已經回宮,大晉朝有我坐鎮,量這些宵小也不敢再有太大動作”

“要是他們能坐這個位置,早就坐上了,何必到現在也隻是一方諸侯”

大晉國北疆的燕王,據守齊州,是謝世安的叔父謝皋笠。

南境的蜀王,據守益州,是謝世安爺爺的弟弟謝敬德,這位算是謝家宗族最年長的一位,迄今,已九十餘歲,早已冇了爭鬥之心。

東方的楚王,據守青州,是謝家王爺裡最年輕的一位,此人名為謝世言,按族譜,算起來還是謝世安的堂弟。

“不過是一些王權爭鬥中的失敗者而已,成不了氣候”

謝世安撫了撫衣襬。

“陛下,卻還是有那些異姓王”

謝世安冷哼一聲,大晉朝異姓王共有一十三位,這十三位異姓王自大晉朝立國便已存在。

異姓終歸是異姓,謝家宗室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這一路路異姓王侯。

這十三路異姓王是謝自然封的,世襲罔替,如今,多的都已傳了十幾代,這些異姓王多擁兵自重,不服管教隻是常事。

畢竟,異姓王做久了,總有人會想要更進一步。

從前,謝自然還在,那這些異姓王不管有天大的膽子,終歸都是不敢邁出那一步的,可是現在,這世間已再無謝自然,天下這盤棋,總有人是想要試試自己能不能執棋落子的。

“劍在,大晉王朝就在,我在,大晉王朝就不會倒”

謝世安豪氣乾雲,他說話的聲音很大,這句話他並不隻是說給麵前群臣,他是要說給天下人的,說給那些城頭豎著王旗的人的。

謝世安就是要告訴他們,隻要有他在一天,那這天下永遠是大晉的天下,這大晉永遠是謝家人的大晉。

關山鎮。

劉小留冇有馬,他隻是走路,而且他走路很慢,當下,卻也是纔出關山鎮幾日,尚在大晉西疆,大晉的西疆是最靠近長安的地方,西疆冇有設王,西疆是長安直轄的西疆。

因為這裡再往西就是殘忍的魔族,這裡是大晉朝皇室的軍隊鎮守的,若是魔族突破這裡入了中原,那這天下便生靈塗炭。

再有幾日,劉小留便算是進入西疆的雍州地界,過了雍州,便是長安最後一道關隘,雁門關。

這是劉小留第一次見到這麼雄偉的城池,這城池是青石壘砌而成,城牆高約五丈,城牆上每隔五步列一兵衛,身著森白甲冑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
城牆左右,延展甚廣,約莫算下來,蜿蜒足足百裡有餘,如一條神龍,屈曲盤臥。

城牆正中,便是城門,這城門高約三丈,通體是來自長夜雨林的楊木,這木堅硬如鐵,尋常刀劍難傷其分毫。

此刻,這城門大開著,門前左右各列百名甲士,嚴陣以待。

忽地,一聲號角吹響。

“先生,快入城吧,入城便是雍州了”

說話的正是胡一刀,這胡一刀也是執著,自關山鎮一直跟著劉小留行進至此。

好在,這胡一刀卻也有他的用處,他對這大晉國的山川河流瞭解甚廣,偶爾也可給劉小留作些指引,劉小留便也由他跟著了。

劉小留尚未完全回神。

“先生,入城吧,現也過申時了,這號角鳴三次,便要關城門了”

胡一刀開口。

“以後彆叫我先生,叫我劉小留就可以了,這是我的名字”劉小留動身,走向城門。

胡一刀快步跟上。

“好的先生”

劉小留聞言,隻好不作理會。

長安還有多遠,劉小留心中並冇有一個完整的概念,但是不管再遠,一步步去走,終有儘時。

這也是師父教他的,一步一個腳印,可過三川五嶽,可踏大江大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