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亥跟隨宦官前往蘭池宮。

其身後跟著以章邯為首的四名身手不凡的守衛,他們的步伐悄無聲息,彷彿黑夜中的鬼魅。

走了許久,胡亥本就冇吃晚膳,就被趙高邀約至此。於是胃更不舒服了。

胡亥心想,這可不行啊,帝王最重要的就是身體康健,如果始皇冇有突然駕崩,並廢除了太子。李斯趙高也不會有沙丘之變的機會。

胡亥心想,回宮得讓尚食令煮些暖胃的羹湯。

想到前世最愛的胡椒豬肚雞,胡亥便口齒生津。

突然,他好似覺察到了什麼。

一股濃烈的羊羹香氣鑽入鼻中,又飄散進胃裡。

順著香味尋去,胡亥看見趙高站在一個亭子裡,中間有一張石桌,旁邊分佈著兩三個石凳。

而石桌上有幾碗吃的。食物的芬芳便由此而來。

胡亥笑嘻嘻的走上前去,用雙手將衣袍捋到大腿下側,便坐下了。

隻見石桌上有一碗羊肉泡饃,一碟獼猴桃切片,以及一碗青菜湯,和一盤煮空心菜。

胡亥本就餓了,便冇跟趙高打招呼,大口吃著泡饃,喝著甘甜的青菜湯,夾著爽脆的空心菜,吃的差不多之後,又拿了幾片獼猴桃細細吃來。

穿越前的胡亥本就不是一個挑剔的人,加上一天冇吃東西,所以這些食物都是頂好的。

而且,結合兩代的記憶,在物資匱乏的秦朝,這已經是最好的食物了。胡亥眯著眼想到西漢張騫出使西域,纔有許多物種。

見到胡亥吃飽喝足後,趙高給身邊的宦官使了眼色。那宦官便雙手遞給胡亥一片滑溜溜的綢。

誰知胡亥見此皺了皺眉,說道:“這東西滑溜的很,擦不淨,拿兩條來葛布,一條乾,一條濕。”

“真是的,難道你們平時擦嘴用綢?真是糊弄朕。”胡亥無語道。

不過他靈光一閃,好像真有些可能,有些貴族或許會用綢擦油嘴。

不過想到如此,胡亥笑出了聲,“嗬嗬!”想想就搞笑。越擦越油膩。

“不知陛下所為何事?如此歡喜呐。”趙高溫和的笑問胡亥。

胡亥擺了擺手,“冇啥,欸?倒是中車府令怎麼夜晚邀朕前來蘭池宮,並贈予美食啊。”

此時非朝政與百官相對,又加之原本胡亥記憶的影響,使得胡亥在蘭池亭下,與趙高談笑風生。

趙高掩嘴笑道,“臣是望見陛下初政,三日未出鹹陽宮,此時又是大暑,陛下應適當休息,保重龍體,方能顧及天下百姓呐。”

趙高說這話的時候感情十分的真摯。若不是原來的胡亥已經消失,自己怕是會極其信任此人。

可是此時胡亥想到說這話的人是趙高,便覺得趙高心中不滿,言語中暗有諷刺。

胡亥深知,自沙丘之變以來,自己便與趙高貌合神離。

趙高想要胡亥實施苛政,可胡亥卻在即位後與自己刻意疏離,更是在朝堂上頒佈仁政。

趙高心想,早知如此,當日在沙丘就應該跟胡亥講清楚。那時是與其談條件的最佳時機。

如今,胡亥還未被自己和李斯告知先皇遺詔為假。而為了防範於未然,李斯早將始皇遺詔焚燒殆儘。(因為胡亥的穿越,所以與原本曆史有些出入。因為參與沙丘之變時,已經不是曆史上的胡亥了。)

聽完趙高所言,胡亥轉了轉話題,“確實,蘭池宮這裡風景甚好,臨湖涼風拂麵,使人清新不已。不過中車府令為何給朕精心準備晚膳?”

趙高道,“自回鹹陽以來,陛下與臣彼此二人之間已許久未如此深談。臣得知陛下勤政愛民,今日更是因忙於批閱奏章,而未曾用膳。臣聽聞後,甚是心痛,故邀陛下夜晚前來蘭池,陛下與臣二人可藉此機會,敘舊一番。”

明明是體貼之語,可是胡亥聽完,卻立馬警惕起來,他怎麼知道朕未曾進食,難道章台宮有其眼線未除?

想到這,胡亥心慌意亂,但是麵上卻對趙高親和地笑笑,“愛卿體貼了。不過愛卿身居朝廷要職,也政務纏身,如今閒情雅緻邀朕來此蘭池宮,或是有話要講?”

趙高輕輕笑著,但是笑容卻迅速變淡直至如平靜的潭水。

“陛下,臣多年來畢心儘力地教導您,治國當以法為重。連坐之事,先前未與你講受。今晚,臣想藉此彼此二人在如此清閒之地之良機,向陛下諫言,若有所偏頗,還望陛下不要怪罪。不知陛下可願聽臣之肺腑之言。”趙高深深地望著胡亥,說著便朝胡亥作輯。

“哦!確實,愛卿曾教導過朕的,請講。”胡亥微笑的虛扶起趙高。

“始皇駕崩,新皇接政。大秦民心本就頗為不穩,想必.....陛下比臣更為清楚。加之陛下即位便大赦天下,蒙大赦者皆為窮凶極惡之徒,其必會使大秦治安不穩,這是國策上的失誤。大秦不可與其它時期及國家相提並論。大秦建國,乃是兼併六國。而被大秦所兼併的六國皆底蘊深厚,即使其被大秦吞併,可建立不過短短十幾年的秦朝,並未讓舊六國百姓思想文化方方麵麵與大秦融合。且大秦監獄關押的都是先秦創業之時的降卒,還有殺燒掠奪百姓的流寇,更有六國反賊,若讓他們獲得大赦,怕是地方民心將因此劇烈動搖。”趙高依然作輯,未曾起身。

“嗯,朕已將六國貴族派人將其安居鹹陽,除了六國百姓民心不穩。大秦還有何隱疾?”胡亥望著趙高神情誠懇地向其請教。

趙高聞言身子壓得更低,他微微一笑,“新政此時剛剛頒佈,還未徹底下達至秦國各郡。在窮鄉僻壤之處,仍有長期勞作的賤民,不知天高,妄言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率土之濱,莫非王臣。"頓了頓,似乎有些忐忑的抬頭望了胡亥一眼。

胡亥察覺後挑了挑眉說道,“先生有話要講,儘管說就是了。你我二人之間還有隔閡不成?”

“臣眛死言,甚至有賤民曾高呼道,王侯將相寧有種乎。此等誅滅九族之言啊。”趙高悲憤交加地說道,甚至雙眼隱隱有些濕潤。

"愛卿果真不愧是大秦肱骨之臣,如此關心瞭解大秦實況。”胡亥聽後走到趙高的身旁,拍了拍其肩膀。

“隻是……朕想得知,先生是如何知道這些地方上的話呢?”胡亥一臉真摯地問道,“朕愚昧,不知此事。於是朕想請教愛卿,作為一個在宮中的君王,如何才能訊息靈通呢?”

趙高因此一愣,“臣也是聽說罷了,不一定真實,若有失言,陛下莫要當真。”

過了一會兒,他接著道。

“再說廢除連坐之事,左丞相大人是《秦律》的主要製定者,他將法家精髓貫徹秦國,輔佐始皇開創了前所未有的龐大王朝。一打雞蛋需要一個袋子兜著,纔不會掉在地上打碎。如今的大秦就像一打雞蛋,法家的思想製度就是袋子。如果寬鬆刑法,便是解開了收束大秦的袋子。大秦怕是會因此四分五裂,重回過去百姓苦不堪言的戰亂之期。”

趙高頓了頓,想著如何讓胡亥能夠理解的話,沉吟一會又道,“連坐本意是希望通過百姓家家戶戶彼此相互監督,減少秦國的犯罪。人皆有趨利避害的本性,無人會願意因為鄰居犯法,而自己因漠不關心,不去勸阻而被同樣懲罰。所以,鄉裡鄉親,家家戶戶因連坐的實施風氣肅然。似乎牽涉無辜,但利大於弊。”

趙高深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頓了頓說,“可皇上剛即位,便下令大赦天下和廢連坐,此乃火上澆油之策。廢連坐百姓就會不同以往,兼顧身邊人的舉動,而他們的領居又或許多了亡命之徒。這樣,秦國的犯罪率將大大增加。”

不得不說,趙高考慮深遠,很有道理。

但是胡亥為難道,“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。更何況朕乃一國之君,更是一言九鼎。朕剛剛即位,便改動安撫民心的詔令,以後百姓就再不會相信朕。而且百姓也會因此認為秦國的君王欺騙了他們,這樣怕是也會使百姓惶惶不安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