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亥筆直著身體,跪坐在鹹陽宮的上位,隔著冠冕垂下來的十二條珠簾,胡亥麵無表情的審視文武百官。

這是胡亥上位後的第一次朝會。每一個官員都作輯,並用寬大的袍子和笏板嚴實的擋著自己的臉。似乎比以往更不願君王注意到自己。

趙高則站在自己的右身後。胡亥粗略地打量文武百官,還有離自己最近的左丞相李斯,以及右丞相馮去疾。

嗯......還有駟車庶長嬴傒。彆的官員他就不大清楚了。

因為秦風根本不瞭解胡亥在位短短二三年的時期還有哪些官員,胡亥也是從來不朝政。

至於嬴傒是因為從前的胡亥認識他,他管理整個秦氏宗室,而且他隻有一條手臂。

胡亥年少時,見過幾次這位職權同宗室族長一樣的老伯父。

這位伯父管理的是嬴姓宗室,故有一個重要的官職,駟車庶長。

公子傒當年是秦莊襄王的勁敵,是當時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人。

隻可惜他的對手不但有嬴異人還有奇貨可居的呂不韋。

但是,公子傒愛上了嬴政的母親趙姬,因此愛屋及烏,念及羽翼尚未豐滿的嬴政,把王位讓給了嬴政的父親,嬴異人,秦莊襄王,同時也對嬴政有著特彆關照。

但是他的斷臂是嬴政砍下的,因為是他告訴嬴政,趙姬與嫪毐的姦情。

不過,這條斷臂保住了他的命。因為此等羞恥之事,是不允任何一個人知道的。

胡亥就這麼跪坐在上,堂上很安靜。因為大家都不相信新即位的皇帝是胡亥,認為其劣跡斑斑,非明君之相。

於是誠惶誠恐,並悲傷歎息。

胡亥見此對大臣們說:“眾愛卿,這是朕第一次上朝,各位大可暢所欲言。”

立馬,一位上卿出列上前:“陛下,臣眛死言,當下應舉國發喪,將先王之軀安於皇陵,並將其遺詔昭告天下!”

胡亥點了點頭,“愛卿言之有理。”

旁邊的趙高悄悄對胡亥說,“他是蒙毅,始皇的貼身侍衛,蒙恬在外處理軍事,他在鹹陽內。如今始皇崩,他作為始皇最為寵幸的貼身侍衛,理應殉葬。”

胡亥挑了挑眉,蒙毅,蒙恬,一文一武。蒙氏是秦朝的黃金家族,仕秦三代。不過最後都被趙高和秦二世陷害而死。

胡亥想了想說,“蒙毅,你很好。忠心侍主,乃是父皇作為信任的臣子,如今也是你第一個站出來,為大秦考慮。對這樣的大秦忠臣,朕,賞綢三市擔(300斤),賞金百兩。”

趙高嘴角抽搐了一下,不過冇人注意到他。

蒙毅則謝拜胡亥。

想到百官都知道了偽造的遺詔內容了。

這就是胡亥所頭疼的地方了,李斯早已召集百官在丞相府,開小朝會。定是告知遺詔內容。

雖群臣難以置信,卻也無可奈何,因為綱紀倫常深入銘刻在心,臣不可議君,是一個臣子應有的本分。

一般而言,先帝之遺詔不可違背,可是他並不想殺死扶蘇,更不想賜死蒙恬。

此刻的大秦,外憂內患。外有匈奴常劫掠邊際村莊,可每當秦軍趕至,匈奴早已不見蹤跡。

因為大秦的重甲騎兵冇有他們突厥騎兵的靈動性。這還是蒙恬鎮守長城,所以突厥不敢大肆舉動。

若邊關無人看守,恐怕突厥是要洗清邊疆幾座城池。城池守軍是難以抵抗匈奴的入侵的。

所以此時的匈奴戰鬥力很強,他們對於胡亥而言,就是癩蛤蟆上腳,膈應人。

而內則有六國餘孽躍躍欲試,蠢蠢欲動。且長期的重賦稅,重徭役,苛刑罰,民心早已動盪不安。

於是胡亥下詔,“宣公子扶蘇入鹹陽發喪,因孝悌為大。蒙恬繼續鎮守邊關,不要回來,以防突厥入境,凡事應以國家大局為首。令六國貴族前往鹹陽安居,暫時由典客安排妥當,以貴客之禮款待。朕剛即位,故大赦天下,減少賦稅三成,停止徭役兩年,廢連坐。”

“吾皇萬歲!”

“陛下英明!”

明明是很大的變革,可是百官卻鮮少有爭議者,稍有抗旨之意,就被身旁的官員圍揍起來。

儘管此舉會讓國庫有些緊縮,但是從當下國情來看,百姓民心的穩固更為重要。

況且文武百官中有不少是故六國之人。他們深知舊國百姓在秦朝兢兢戰戰,冇有歸屬感。

如今胡亥如此包容六國貴族,包容這些舊國百姓的王。那麼他們這些舊國百姓更能被胡亥所包容。民心就會穩固。

因此胡亥的每一條策論都意義非凡,影響深遠。

“陛下,自秦孝公商鞅變法以來,我大秦處於高壓狀態,大秦重視軍功賞賜,以《秦律》治理國家。若是還在尚未統一,擴張國家領土的不穩定階段,如此苛嚴的政治製度或許適當。但如今大秦帝國已建十幾年,所謂攻城容易守城難,國家也是如此。如今當下百姓早已負擔不起,若不寬和政法,百姓怕是有怨言,陛下此政令使得百姓得以喘息。此乃德政啊!陛下英明!”一位禦史大夫朝著胡亥鼓足了氣去喊。說完之後,氣喘籲籲,但是眉眼滿是歡喜。

胡亥聽後心情很好,“愛卿所言甚是!知朕者,愛卿也。愛卿肺腑之言,一心為國。賞綢五市擔,黃金百兩。”胡亥剛即位,籠絡人心和樹立威嚴很重要。他不會吝嗇對忠臣的賞賜,也不會輕罰奸佞小人。聞言,這位敢於言辭的禦史大夫深深地叩拜胡亥。“謝吾皇萬歲,此乃臣之本分。”

其他躊躇不前,不敢發言的臣子,見狀,十分羨慕,心裡也萬般遺憾。

胡亥又對眾臣說:“以後眾愛卿若有為國之心,大可上表,即使有所偏頗,朕,也不會怪罪。”

見狀,百官叩首,“臣等必一心為國,輔佐君王。”

“朕初次執政,愛卿可否介紹自己?”胡亥向這位禦史大夫問道。麵對有才乾的人,胡亥還是想儘可能記住,畢竟秦末名臣太少,難堪大用。

“微臣馮劫。”禦史大夫朝胡亥拱手。

嗯?馮劫,是右丞相馮去疾之子的那個馮劫嗎?

胡亥望向右丞相馮去疾,對方朝自己微微作輯。

在胡亥穿越時空前的記憶中,馮劫和其父馮去疾乃秦末忠臣,曾與丞相李斯一同多次勸諫胡亥停建阿房宮,以減輕民困。二世不從,命人將三人治罪。馮去疾與馮劫不願受辱,皆自縊,後李斯也被處死。

這是秦二世時期,難得的留下來的屈指可數的忠臣,胡亥深深的看著馮劫,思緒萬千。

此時,身旁的趙高早已目瞪口呆,聽聞胡亥雷厲風行,一針見血的策論,對於眼下的秦國意義如久旱逢甘霖,使得岌岌可危,時局不穩的秦國,暫時穩定。

實際上,在始皇在世之時,民心就已有不穩定的兆頭,隻是在勤政的始皇帝的管理下,秦國顯得表麵安穩罷了。

實際上一旦始皇駕崩,上位的是冇有政治手段和智慧的君王,那麼世代秦王經營下來的大秦王朝,將迅速的分崩離析。

以趙高對胡亥的瞭解,胡亥不可能會下出如此針對時局弊端的政策。胡亥若是說了也就罷了,他等著群臣對此巨大的改革發出質疑和否定的聲音,他能夠在胡亥身旁煽風點火,讓胡亥收回政令。

麵對如此大的變革,諸位大臣出乎意料的聲伐一致。趙高苦澀的搖了搖頭,心想秦國江山會暫時穩固了。

不過趙高此時內心無比悵然,以他對胡亥的瞭解,此子乃豎子,貪圖享樂,且在自己的教導下,內心崇尚酷刑。絕非一國之君的人選,也絕非是一位能夠挽救一個岌岌可危的國家的明君。

沙丘改詔前,胡亥以辱殺宮人為樂。

且在他小時候,便有頑劣的心性。

有一次群臣會宴,每個人的鞋子都是成對擺放,可這豎子卻跑上前將鞋踢得東倒西歪,後群臣宴畢,都怒罵不已,不知是何人如此頑劣。

隻有他趙高知道,是眼前這位,現在他心裡說不出了。

趙高心中想著,定是有人暗中指導新皇。他絕不相信眼前胡亥所說的話是他自己想出的。

看來他這個老師該對其進行思想矯正了。特彆是胡亥的治國理念。

趙高看著長時間跪坐,鬢角流著細密的汗,卻依然堅持在百官麵前保持端坐的胡亥。他甚至看見胡亥在與自己的臣子談論政策後,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。

胡亥挺拔危坐的氣度,在百官麵前顯的具有帝王所具備的莊重威嚴。氣質與從前相比更是翻天覆地。

望著眼前的胡亥,身上黑色錦繡製成的龍袍,折射著從高窗傾瀉下來的金光,趙高有那麼一瞬間晃神了。